
警告:本文提及自杀和自残行为,可能引发部分读者不适。
24岁的奥列格在俄罗斯西部城市乌法长大,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去乌克兰东南部被占领地区的扎波罗热核电站当保安。
为了拿到月薪20万卢布(约合2660美元)的工作,他去年12月从莫斯科坐火车赶到东南方向200公里的梁赞市征兵办公室。他知道这工作需要通过军队安排,但完全没想到要上前线。
那天傍晚他抵达办公室时,昏昏沉沉,头疼欲裂。
然后,他“匆忙间没看内容、没搞明白就签了字,就这样给了”自己的平民生活,他告诉半岛电视台。
他说,晚上11点递给他合同的军官让他签一份“附录”,结果竟是同意成为无人机飞行员的协议。
出于安全原因,奥列格隐去了姓氏和当前位置,因为他已经逃离军队并离开俄罗斯。
克里姆林宫没有公布擅离职守或未经正式请假离队的士兵人数。
去年6月,独立媒体Mediazona声称近2.1万名俄罗斯军人因拒绝服役被定罪,还指出更多逃兵未被起诉就送回部队。
联合国人权事务特别报告员9月表示,自2022年以来,至少有5万名俄罗斯士兵(约占在乌克兰作战士兵的十分之一)当了逃兵。
包括奥列格在内的至少3000人,是在一个名为“滚远点”(Idite Lesom)的组织帮助下逃跑的。这个短语字面意思是“穿过森林”,但习惯用法是“滚开!”
奥列格搭乘巴士来到西部小镇科夫罗夫的一个部队,他说那里的训练教官对他和其他未来的士兵(大多是35岁以下的男性)吼道:“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你们属于军队”。
他们每个人都是因为薪水才签的约。
“爱国情结尽头是金钱,”奥列格调侃道。
尽管奥列格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因此禁止接触武器,但没有教官理会他关于所谓强制入伍的投诉。
“他们告诉我,‘去你的,没人会知道(诊断结果),别嚷嚷了’。”
他声称自己遭到军官殴打。
在无人机飞行员测试不及格后,他被告知要当司机。但他说,三个月的训练大部分是“坐在凳子上”。
因想到结束生命而绝望受创,到3月时,他被带到与乌克兰接壤的西部沃罗涅日地区,那里是俄军的跳板。
“我情感和身体上都失去了自我,开始割自己的手,”奥列格说。
截至发稿,俄罗斯当局未回应半岛电视台的置评请求。
“滚远点”组织的发言人伊万·丘维利亚耶夫表示,俄罗斯的征兵动员“一直在变异”。
2022年,莫斯科开始推行不受欢迎的“部分”动员,同时大量囚犯被承诺赦免,却在进攻乌克兰阵地的行动中成批死亡。
志愿者被提供数万美元的签约奖金,他们的家人还能拿到可观的“棺材费”。
最近,经济移民、大学生和等待审判的被捕男子成了新兵来源。
丘维利亚耶夫说,像奥列格这样的新兵,有些是通过虚假承诺前线后方“安全”的文职工作招募的,或者被骗签约。他原是电影评论员,2022年因反战立场离开俄罗斯。
“这台绞肉机不停地转,”他说。
他的组织在线运作,接收请求并通过检查文件和服务细节来筛选想离开军队的人。
60%的逃兵留在俄罗斯,过着隐居生活。该组织指示他们停止使用银行卡和SIM卡,租房生活。
其他人,比如奥列格,选择离开俄罗斯。
3月底,他逃到莫斯科,然后到西部城市别尔哥罗德,再南下试图进入格鲁吉亚,却发现自己被禁止离开俄罗斯。
他庆幸自己没有被边境检查站拘留。
朋友告诉他,警察去了他在乌法登记的公寓。
“滚远点”组织指示奥列格走一条经过验证的撤离路线——先经陆路前往前苏联国家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那里与俄罗斯的边境几乎无人看守,再飞往亚美尼亚。
他在明斯克机场待了一整天,以为自己会被抓。直到降落在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他的焦虑才“消失”。
奥列格搬到另一个国家,等待前往欧盟国家的人道主义签证。
在乌克兰,逃兵危机更为严重。
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1月表示,超过20万名士兵(占现役军人20%以上)擅离职守或当了逃兵,还有超过200万人逃避征兵。
“对乌克兰军队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危机,对俄罗斯军队来说则不是,”德国不莱梅大学的尼古拉·米特罗欣告诉半岛电视台。
乌克兰征兵官员经常诉诸暴力来抓捕适龄男性,并多次卷入腐败丑闻。
米特罗欣说,乌克兰人可能主要将总统泽连斯基与“笨拙又腐败的征兵体系”联系起来,这“成了他最大、最明显的失败之一。”
逃兵们提到军官的虐待、恶劣条件和士兵轮换缓慢。
4月中旬,第14特种机械化旅的军官被解职,此前有照片显示,饿得皮包骨的士兵一年未离开东部库皮扬斯克附近的前线阵地,靠喝融雪水维生,因无人机送餐不规律而差点饿死。
对一些士兵来说,逃跑胜过可能丧命。
29岁的两位孩子的母亲奥莱娜说,她31岁的丈夫阿尔谢尼在服役8个月后,于2月逃离军队。
她说,他朋友的指挥官在与他对骂后下达了“自杀式”任务,结果朋友被杀。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白送命的人。”